最盛的那场花事 原是青蒿的重生
整个过程就像是手术,悄无声息中,完成了一株植物生命的升华。
距宜昌一年一度的菊展,还有小半年,但培育工作从头年的尾上就开始了。6月初的这几天,我们在植物园里,与正在培育中的菊花邂逅了。
自1981年举办第一届菊展起,年复一年,菊香堆积。菊展已成为宜昌金秋里一个文化符号。城市,最终是人停靠心灵与身体的地方,30余年的菊香,是这座城市幽然芬芳的植物气息。
绿萝植物园办公区前有块苗圃,排满了各式花盆,里面长着茁壮的青蒿。它们是嫁接菊花的母本,也叫砧木。头年底,植物园的园丁们从山上挖过来,栽在花盆里,因菊与蒿同科,二者亲和性强,嫁接后成活率很高。
“就是普通的青蒿,常见的品种有黄花蒿、野艾等。”中医学上,其叶可入药,性温,味苦,具有和营血、祛寒湿的功能。
不过,这个曾经田间地头宅旁常见的乡土植物,在隆冬时节并不好找。“现在除草剂用多了,野蒿少了。”尽管只需要一两株,但须采四五百株,“等它们长大了,再在其中选优作为砧木。”
6月4日午后,多云,太阳在云层里钻来钻去,雷文堂戴顶草帽躬耕于生产基地中,他正在进行菊花嫁接。这位50多岁的园丁曾是宜昌种菊状元,“在全省获过几次金奖。”
雷文堂的身旁,有个小竹篮,里面有刚从菊苗顶梢剪下来的接穗,去掉了下部较大叶片,只在顶端留两三片叶,嫁接是随着青蒿的生长期进行的,母本青蒿长出一节鲜枝来,就嫁接一点。
这些用来作砧木的青蒿要求主茎直立、分枝多、多年生的品种。说话间,雷文堂用锋利的刮胡刀片将接穗削成1.5厘米长的楔形,再从嫁接部位剪断砧木,从正中切开与接穗楔形等长的口子。
“这个开口必须要光滑、厚薄均匀,整个嫁接过程要快。”随后,雷文堂又将接穗嫩茎削成楔状,插到砧木的切口里,然后绑扎起来。
一个星期到十天,就可以拆线了,整个过程就像是手术,悄无声息中,完成了一株植物生命的升华。“从生命来说,植物和人并无区别,它们同样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。”
记者想寻找园丁与植物的故事时,植物园里的人都说,你写“他”吧。
嫁接是菊花繁殖中一种常用的方法,嫁接的目的不是为了繁殖,而是为了色彩美,姿态新奇,生长快。
只有植物园还坚持着自己的专业,每年秋季菊展上,繁盛的菊花多是参展单位从花卉基地购买的。
“这是我们的传统技艺,坚决不能丢。”说这话的是张晓峰,植物园的另一块牌子是宜昌市园林绿化植物研究所,张晓峰是副所长。为煅炼植物园中园丁的手艺,除参加菊展外,单位内部也弄了个菊艺竞赛,每个师傅制作几盆,最后进行内部评比,“就是怕这门技术丢了。”雷文堂是大家公认手艺最好的人,他并非科班出身,1981年,他从部队转业,分到了植物园。当时,他并不觉得这个工作有啥特别,“只是一份工作。”
有一次,他被派往广州购买菊苗。“联系好了,等着单位打款。”其间他逛了逛正在举办的广州菊展,“太漂亮了,我一下就喜欢上了。”回来时,雷文堂买了几本菊花种植的书塞进了包里。
他有些“花痴”,没事就在生产基地鼓捣,记者想寻找园丁与植物的故事时,植物园里的人都说,你写“他”吧,“他对菊花就像有些人养宠物似的。”
采访的两天,走到苗圃里,每次都看见雷文堂戴着草帽,在生产基地里劳作。“这个东西和人一样,你对它不好,它就会使点小性子。”
嫁接过后,菊花养护工作量非常大,施肥、抹芽、修剪、抹蕾、绑扎,每一个环节,都不能含糊。“尤其是夏季,每天要浇两遍水、三天要施一次肥、一周要打一次药。”
“三天不在家,不能养菊花。”雷文堂说,稍有疏忽,就会出现营养先天不足,掉脚叶、叶片发黄,最终导致植株不满盆、花小色淡、缺乏观赏价值。有几次单位组织去外地旅游,雷文堂都放弃了,“交给别人我不放心。”
大立菊一株有数百朵乃至数千朵花,其花大小整齐,花期一致,十分漂亮。雷文堂培植的那株有3001朵。
这个季节,刚嫁接的菊花正在各种盆景里造型。园丁们依托各种废弃树木盆景,根据自己的艺术构思,将菊枝扭曲绑扎在盆景上,根据长势不断调整。
给雷文堂带来巨大荣誉的,是1985年培植的大立菊。这是菊花栽培中的一种株型,靠斗笠一样一个巨大的篾扎器具造型。此外还有塔菊、悬崖菊,“开出来像瀑布似的。”
大立菊一株有数百朵乃至数千朵花,其花大小整齐,花期一致,十分漂亮。雷文堂培植的那株有3001朵。百度百科说,全国之冠是1994年中山市培植的,有5766朵,在雷文堂记忆中,这个数字还要大些,“有6000多朵。”
后来,雷文堂从未突破过3000朵,“现在大多只有1000多朵,培植硬件条件达不到。”
菊花是一种多年草本植物,秋天开花。宋代字典《埤雅》上说,“菊本作鞠”,“鞠,穷也。花事至此而穷,故谓之鞠。”屈原的《楚辞》中,菊被列入香草之列。
菊花以黄色为正色,刚开始栽培时,菊花花朵小,黄色小花的菊花才是古人所说的“真菊”。王安石有句云,“黄昏风雨打园林,残菊飘零满地金。”据称,“满地金”所指,即是农家房前宅后常见的“真菊”。
菊花也可供人食,屈原《离骚》中说:“朝饮木兰之坠露兮,夕餐秋菊之落英。”《九章》中,又有“播江离与滋菊兮,愿春日以为糗劳。”
刘蒙在《菊谱》中,称真菊为甘菊:“甘菊,亦称家菊,人家种以供蔬茹。凡菊叶皆深绿而厚,味极苦,或有毛。惟此叶淡绿柔莹,味微甘,咀嚼香味俱胜,撷以作羹及泛茶,极有风致。”
至于做法,宋代就制好了菜谱,林洪在《山家清供》中的做法是:“采春苗叶洗焯,用油略炒熟,下姜盐作羹,可清新明目,加枸杞尤妙。”
即便现在,南方很多城市的菜场里依然有菊叶出售,“比白菜还便宜。”不过,我们能经常见到的,是菊花茶,“清新明目”。
悄声无息中,青蒿已完成了生命的升华。记者方龄皖摄
将接穗嫩茎削成楔状,插到砧木的切口里,整个过程下来,雷文堂就像做了一台手术。记者李传平 摄

